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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的品味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常會發現一個矛盾的現象：有些人明明很懂品牌和設計師，但自己本身的穿著品味卻有些微妙。

這個現象不僅限於時尚產業，甚至整個藝術領域都能見到類似的情形。

比如有的人對藝術品如數家珍，可以完整說出創作者的生平、作品風格和市場價值等，但個人收藏或美感呈現卻與我們的期待有所落差。

這不免讓人疑惑：怎麼可以既專業的同時看起來又像外行呢？這到底算是品味好還是不好呢？

知識型品味 vs. 美感型品味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就必須釐清「品味」一詞的定義。

一般來說，當我們用「有品味」來形容一個人時，通常有兩種可能，一是指一個人對某事物有豐富的知識，二是指一個人在美感方面有優於常人的鑑賞力與創造力。

顯然，這兩者的意義大不相同，而這一歧義正是令我們困惑的根源。

為了方便說明，接下來我會把前者稱為「知識型品味」，把後者稱為「美感型品味」。

對我而言，所謂的「知識型品味」是「能區別類似事物之細微差異，並能以此說明為何 A 比 B 更好或更適合某情境的能力」。

簡單來說，這項能力建立在大量的知識基礎上，假設有兩件看起來很像的白襯衫，那有知識型品味的人就能清楚分辨兩者間版型、剪裁、材質、質地，以及裁縫工法等，各方面的差異，從而評斷其優劣與適用情境。

至於「美感型品味」則是「能辨別事物之並置是否協調，並能將多種可能性組合成和諧整體的能力」。

這項能力主要在潛意識中進行，比起可明確言說的理論，它更仰賴基於經驗的抽象直覺，例如經內化後對比例、重複、對稱等，美的原理的直觀感知。

簡言之，知識型品味偏向「拆解與分析」，美感型品味偏向「構築與整合」；知識型品味的評判標準更接近「事物的好壞取決於其各項元素本身」，而美感型品味的評判標準更接近「事物的好壞取決於其各項元素間的關係是否協調」。

由此可知，「知識型品味」和「美感型品味」分屬兩種不同的能力，儘管它們確實可能正相關，卻沒有必然的對應關係，而且完全可以獨立運作。

這也就是說，不是所有有知識型品味的人都能創造出好的排列組合，而有美感型品味的人也未必都能闡明各選項間的微小差異，或說清美之所以成立的具體原理。

這解釋了為什麼有些人即使知識淵博，但打扮、創作或整體呈現卻仍遜於知識量遠不如他的人；反之，有些人雖然無法解釋原因，卻總能產出令人驚豔的作品，或從眾多選擇中挑出最美的那個。

該如何提升美感型品味？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讓美感型品味跟上自己的知識型品味呢？

或許有人會認為，只要去研究更多跟美的原理有關的學問就可以了。

的確，這麼做多少會有些幫助，但卻不是最理想的做法，因為正如前文所述，比起局部性的分析，美感型品味的運作更依賴整體性的視角。

所以，「知識強、美感弱」的人真正要做的並不是補齊知識，而是從根本上改變看待事物的方式。

舉例來說，在評價牛仔褲時，我們可以先暫且忽略它是否有赤耳、加固縫、鎖鏈車等工藝細節，而改用完整物件的角度來觀察它的版型、剪裁，以及布料、五金與縫線間的配色是否得宜等。

當然，這並不是說細節不重要，只是再好的細節也都必須被整合進「牛仔褲」這一物件來考量，否則鑑定到最後，我們可能會忘記自己的評價對象其實是「牛仔褲本身」，而非「牛仔褲的細節」。

總之，關鍵在於「先用直覺判斷整體是否好看，之後才用理性拆解其原因」。

我知道這對習慣剖析的人來說有一定的難度，但就像我們看到金城武時，不會先計算他的鼻梁角度和眉眼間距，才得出他很帥這個結論一樣，我們通常會將他的臉視為一個整體，先感受到他的帥，接著才回過頭來分析成因。

這就是直覺。

只要能做到這點，我們就能更純粹的鑑賞美本身，並獲得有別於精準解析事物的愉悅。

只有美感型品味也不夠

另一方面，「美感強、知識弱」的人也有充分的理由提升知識型品味，因為這能大幅增加溝通與教學的效率。

以室內設計為例，如果在跟設計師或 AI 討論時，能把「這個空間太冷、太死了」這種模糊的說法升級成：「我希望增加點木頭和圓弧線條，並減少金屬與黑色。」那勢必有助於對方迅速抓住重點。

再舉個例子，假如在教人色彩搭配時只說：「反正紅和橘就是很搭。」那多半只會讓學習者摸不著頭緒。

但若能換成：「因為紅和橘是色環中相鄰的顏色，所以相對於距離較遠的綠和藍，配在一起會更協調。」這種具有邏輯性的解釋，教學效果肯定更佳。

結語

總結來說，「知識型品味」和「美感型品味」處理的是不同層面的問題，知識多，並不等於美感強；美感強，也不等於知識多。

真正成熟的品味應該同時具備這兩種能力，也就是「既能透過分析洞察細節，也能透過直覺掌握整體」，如此一來，便能更有效的把「美」帶入我們的生活。

Love

P.S.
本文封面圖片為潮流文化的 OG，高橋盾與 Nigo，他們不只精通音樂、電影和服裝的相關知識，更成立品牌，以自身美學打造屬於自己的世界觀，可說是兼具「知識型品味」與「美感型品味」的最佳代表人物。

「男裝在那邊」

先前曾為各位介紹 Tanner Fletcher 這一無性別品牌，當中提到，兩位男性創辦人常在逛女裝時，被「貼心」提醒：「男裝在那邊。」

事實上，我也曾有類似經驗。某次我在翻看女裝時，店員「熱心」上前告知：「這邊是女裝喔，男裝在那邊。」

雖然我知道他這麼做是出於好意，但這仍無法緩解我內心的不適，於是我淡淡的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便繼續看我的衣服。

也許是我的回應出乎他意料，他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驚訝表情愣在原地，那面孔我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看到這裡，讀者大概會有兩種反應，一種是清楚理解我的不悅，另一種則是覺得困惑，而這份困惑正是我想探討的。

假設可能是錯的

首先，讓我們好好思考一下，為什麼男性逛女裝應該被指正呢？難道男性就不能穿女裝嗎？

關於這個問題，Jean Paul Gaultier 早在 80 年代就讓男模用裙子回答過了，而 Comme des Garçons Homme Plus、Thom Browne、Simone Rocha 等無數品牌，也都持續模糊男女裝的邊界。

不僅如此，David Bowie、Kurt Cobain、Harry Styles 等時尚 icon，也都曾以女裝或雌雄同體（androgynous）的造型示人。更不用提完美詮釋 Chanel（僅有女裝）的 Pharrell Williams、G-Dragon 和 A$AP Rocky 等人了。

由此可知，在當代時尚中，服裝與生理性別間並不存在必然的對應關係，所以，若服務的起點仍停留在順應生理性別的話，那恐怕有些不合時宜。

再來，就算男性真的不能穿女裝，但他也可能是出於非自用的理由而逛，例如代購、送禮，或單純好奇、欣賞等。

因此，無論原因為何，在尚未釐清動機前，就逕自將男性引導至男裝區，似乎都不是個明智的銷售策略。

畢竟，沒有經過當事人驗證的假設，始終存有誤判的風險。

只有善良並不夠

或許有讀者會問：「但就機率來看，男性就是比較有可能找男裝而不是女裝啊，所以還是沒必要因為店員的好心提醒而不開心吧！」

確實，從機率來看，店員「賭贏」的機會的確比較高，但問題是，為什麼要「賭」呢？

如果店員的發言是出於善意、是出於幫助消費者，那為什麼不直接詢問他的需求，或表明自己很樂意協助呢？這樣不是永遠都不會冒犯消費者嗎？

於是，我們不禁要問：「究竟是什麼讓原先立於不敗的店員放棄理性、冒險賭一把呢？」

答案是「店員的預設立場」。

由於在店員的認知中，男性獨自出現在女裝區就是不合理的，所以當這一情況發生時，店員自然會將其導引到「正確的位置」。

這也就是說，「男裝在那邊」這句話隱含的真正意思是「你跑錯地方了，但沒關係，就讓我來告訴你什麼才是對的」。

可是如同前文所討論的，男性逛女裝真的是錯的嗎？這是溫情幫忙，還是無情批判呢？

這種無知且未經理解的善意，有時甚至比惡意還更傷人。

舉個大家都不陌生的例子，某些父母會強硬要求子女踏上那條他認為「最完美的路」，例如結婚生子、繼承家業、考公務員等，卻忽略了那條路已不適用於當代，或根本不符合孩子對人生的期待。

也許他們的出發點真的是為孩子好，卻往往只會為兒女帶來痛苦。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的，當權力放大到某個程度時，「為你好」思維可能會導致極為嚴重的後果。

舉例來說，假設 A 國人認為自己的生活很幸福美滿，並認定沒有重大天災人禍、戰爭動亂的 B 國人過得很困頓悲慘，因而在未徵詢 B 國人意見的情況下，擅自出兵佔領 B 國，以「拯救」B 國人。

我想這時就算是好意，B 國人也未必會高興，更遑論 B 國人可能不覺得自己過得比 A 國人差。

這就是「為你好」邏輯的可怕之處。

說得直白點，這類「善行」的本質其實是「傲慢」與「霸道」。

因為這些人從未反思自身可能是錯的（傲慢），也從未試圖了解對方真正的需求，只自顧自的將自我意識強加其上（霸道）。

退一步說，就算他們的觀點在客觀上真的是對的，但這依然無法為忽視他人主體、侵犯他國主權的行為，提供足夠的正當性。

否則任何一個善良的醫生，都可以強制熄掉癮君子手上的菸了。

這顯然有違常理。

更好的做法應該是，告知他吸菸對身體的危害，並把決定權交給他。

如此便不只是善良，更是尊重與體貼。

簡言之，善意只是善行的基本前提，若沒有為他人保留選擇，那不論觀點正確與否，都僅是以善之名包裝而成的「控制」。

結語

回到我們一開始的討論，比起直接說：「男裝在那邊。」也許店員可以說：「有特別想要找什麼嗎？」（確認需求）或「有需要什麼都可以幫你介紹喔！」（表明樂意協助）等接待語，以守護個體主體性，而非侵害。

總之，我們要做的不是急著帶對方去自己心中的聖地，而是停下腳步，傾聽他的想法，並分享手中擁有的資訊，最後讓他自己做決定。

這樣才能真正貫徹我們想行善的美好初衷不是嗎？

Love

P.S.
本文封面圖片取自電影《駭客任務》中，Morpheus 向 Neo 提供選項的場景。即便 Morpheus 清楚知道世界的真相為何，也有屬於自己的立場，但他還是沒有強行逼 Neo 服下紅藥丸，而是讓他自行選擇，這份對主體性的尊重正是這篇文章所強調的重要價值。

優越的本質

先前 Uniqlo 與 Needles 聯名時，曾和大家聊過「因大眾喜愛而退坑」的跨文化現象，並指出背後的緣由為「匱乏心態」。其實，這件事還有另一個面向值得我們深入探討——優越感。

我們總能看到，對某些人而言，穿 Needles 比穿 Uniqlo「更高級」，而穿 Auralee 又比穿 Needles「再更高一級」，類似比較屢見不鮮。

和「因大眾喜愛而退坑」一樣，優越感充斥整個人類社會，從時尚界到學術界，各領域都能見到藉由踩著他人來墊高自己的「鄙視鏈」。

若想了解為何優越感無所不在，那我們就必須先理解優越的本質。

簡單來說，所謂的優越就是「從『我擁有的東西比你更多、更好』這一狀態中得到滿足」，這個東西可以是外貌、財富、地位、名氣、人脈、知識、能力，以及生命經驗等任何方面。

甚至對某些人來說，就連種族和性別也都能產生優越，即使沒有科學證據表明他們所屬確實優於其他群體。所以，既然任何事物都能被拿來比較，那優越感當然就隨處可見。

有鑑於此，本文會從「優越的本質」切入，而不侷限在品味層面。

根據上述定義，我們會面臨新的問題：既然在大多數情況下，優越之人的確在客觀上勝過他人，那為什麼我還會說他更需要幫助呢？

答案很簡單，因為優越感實際上是一種「求救訊號」。

優越的根源

什麼意思呢？讓我們再看一次優越的定義：從「我擁有的東西比你更多、更好」這一狀態中得到滿足。

這也就是說，優越感必須透過「優於他人」來獲得，一旦劣於比較對象，或失去比較對象，滿足便隨之消散。

可想而知，跟一般純粹的滿足不同，「因比較而產生的滿足」對心靈是有害的，因為它會讓人忽略事物本質，並陷入永無止境的比較漩渦中。

舉例來說，假設 A 和 B 兩人的多益成績同為滿分 990 分，優越的 A 會因自己的分數勝於多數人而沾沾自喜，但要是有一天，大家都考到 990 分，那 A 就開心不起來了。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可能會拼命尋找其他比較方式，來證明自己「依然優於他人」。

相反的，沒有優越的 B，並不在意自己的分數比別人高或低，他只會因為能運用英文獲取知識、與外國人交流，而發自內心感到快樂。

這時，你可能會好奇：「如果只因自身能力優於他人而滿足就是優越的話，那苦讀多年的 C，因考到滿分而高興，這也算優越嗎？」

當然不算。

因為真正讓 C 開心的，並不是「優於他人」，而是付出後得到回報的「成就感」，所以與其說他在跟別人比，倒不如說他是跟自己比，而「優於他人」就只是這一結果的副產品而已。

簡言之，判斷的關鍵在於當事人的「關注點」，如果他快樂的來源聚焦於與他人比較、甚至貶低，那毫無疑問就是優越。

由此可知，優越的背後，反映的其實是「自卑」。當一個人在曬優越時，他真正在說的其實是：「我需要你比我差，才能相信我沒那麼差。」

他把自我價值建立在「優於他人」之上，藉此填補內心不安的大洞。只可惜，這份安全感是虛假的，不論他外在累積了多少，終究可能隨時崩塌。

更諷刺的是，當他外在擁有的越多時，內在的匱乏就暴露了越多。換句話說，曬優越不僅無法證明自己的能力，反而證實了自己的脆弱。

因此，正如本文標題所說，無論優越之人的客觀條件高出他人多少，他空洞的心都更需要我們幫助。

如何不再比較？

那麼，該怎麼幫助優越之人呢？

很簡單，只要藉助「理性」的力量，就能戰勝比較的天性，並建立踏實且長久的自信。

首先，讓我們仔細思考一個最根本的問題：「當自己的能力優於他人時，真的值得驕傲嗎？」

只要我們想得足夠透澈，就會發現一個顯而易見卻常被忽略的事實：我們所擁有的一切，不過就是「運氣」而已。

外表、天賦、家境，這些都是我們無須努力就能擁有的；至於靠後天努力得來的學識、品味和成就等，也至少有部份是運氣的結果。

畢竟，努力的前提就是運氣：沒有罹患先天疾病、沒有遭逢天災人禍、擁有良好的教育與成長環境、巧遇貴人相助與時代機運等，全都是運氣。註 #1

因此，若我們在某方面優於他人，那也只說明了一件事：我們在那方面的運氣比別人好。

同樣的道理，若我們在某方面劣於他人，那也只說明了我們在那方面的運氣比別人差。

前者讓我們免於自滿，後者讓我們免於自卑。

這樣的思考方式令我們不再執著於孰優孰劣，因為優劣就只是單純的運氣，而且宏觀來看，我們終有輸有贏，沒有誰是永遠的贏家或輸家，所以這時的比較幾乎毫無意義，自然也沒必要為此自傲。

如何建立自信？

看到這裡，你大概會問：「既然和他人比較無助於增長自信，那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其中一個答案前面提過了，也就是像 C 一樣，「跟自己比」，只要能超越以往的自己，我們就能獲得自信，比如持續累積微小的勝利，就是很棒的方法。

不過，這個解法多少需要一些時間，所以我想分享另一個能立即見效的妙招：覺察自己的「獨特性」。

具體來說，人類社會中有無數專業領域，雖然身為普通人的我們，很難在任一領域中達到頂尖，但是，我們卻能在複數領域中擁有超過平均值的表現，而這些跨領域的交集，便成就了我們的獨特。

以漫畫《呆伯特》（Dilbert）的作者 Scott Adams 為例，他憑藉「貧乏的商業技能」、「糟糕的藝術技巧」和「相當普通的寫作才能」（皆為他的原文），成功創造出這部大受歡迎的作品。

事實上，他在 2013 年所推出的書，書名就叫做《How to Fail at Almost Everything and Still Win Big》。

這個例子告訴我們，不論我們以為自己有多平庸，我們始終都能透過獨一無二的排列組合，在這個世界找到自己專屬的位置。

這份無可取代的「唯一感」，才是真正穩固的自信地基，而不是隨時都可能崩塌的優越。

總之，真正的自信不是「因為我比別人好，所以我有價值」，而是「無論我表現如何，我本來就具有價值」。

幸運的責任

最後，我想針對「幸運」這件事稍作補充。

剛剛提到，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運氣，所以沒有合理的理由為此得意。再更進一步說，受到命運眷顧的我們，真正該做的，是懷著感恩之心，將這些好運分享給更多人，這就是幸運的「責任」。

換言之，如果我們真的擁有比較多，那就不應該踩低別人來墊高自己，而是用自己的幸運墊高別人。

舉例來說，假如我有幸在時尚知識和邏輯推理方面，表現略勝於一般人，那我就應該盡己所能分享，讓更多人享受時尚與理性的美好，否則這份幸運可說是毫無意義。

其實，這正是這篇文章——以及其他所有文章——誕生的原因。

因為不管是從宇宙的角度還是時間的角度來看，我的存在都有如塵埃般渺小，而在這轉瞬即逝的短暫生命中，我什麼也帶不走，所以「給予」就是我所能做的最有價值的事。

倘若我能藉由分享自己的幸運，來讓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變得稍微可以忍受的話，那我會發自內心感到無比欣慰。

這對我來說不只是幸運的責任，更是「存在的意義」。

我知道，這樣的想法聽起來或許有點雞湯，但必須強調的是，即使是從最利己的立場出發，分享自身幸運也仍是最佳解。

想像一下，假設所有才能出眾的人，包括孔子和蘇格拉底等古代聖賢，都不傳授他人智慧、不啟發他人反思，反而藏私的話，那我們的文明能發展到現在的程度嗎？

再舉個誇張一點的例子，假如第一個學會用火的人、第一個學會製作工具的人、第一個學會辨識毒物的人，都吝於分享的話，那我們人類會不會早就滅亡了呢？

更不用提，那些傾囊相授的人往往能因此獲得名利，即便他們鮮少以此為目標。

所以，就算是出於最自私自利的理由，無私分享也都會是最好的選擇。

結語

總結來說，基於理性，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因自身條件而優越，只有充分的理由分享。

這也就是說，「品味或能力等資源，並不是拿來曬優越的工具，而是用來照亮他人生命的火炬」。

只要你願意，我們隨時都能為世界點起一份光明。

Love

P.S.
之所以用藤原浩當封面圖片，是因為他是 8、90 年代日本最前沿的人，但他不僅沒有因此而優越，反而還透過雜誌專欄將他所知的一切介紹給讀者，這正是「幸運的責任」的最佳典範。

註：
1. 當然，我並不是在否定努力的價值與必要性，若有看過我先前的文章就會知道，我甚至認為，不論運氣有多麼蠻橫不講理，我們都應該盡全力努力，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點此查看全文。

2. 你一定有發現，「優越感」和我們先前討論的「匱乏心態」（你有我就沒有）有著高度重疊，這個觀察完全正確。簡單來說，兩者的關鍵差異在於，「匱乏心態」不必然希望自己優於他人，而是把焦點放在維護自身的獨特性，因為他們認為資源是有限的；相反的，「優越感」則不排斥自己與別人相同，只要彼此都是鄙視鏈上層的少數即可。

問題的本質

前陣子 Uniqlo 和 Needles 聯名的消息在網路上引發熱議，有部分網友對這樣的合作感到失望，發表如「愛牌 -1」、「可以棄坑，變公廁」等看法，也有人覺得這次合作更像一面「照妖鏡」，映照出時尚背後的優越心理。

其實，不只是時尚，其他領域如音樂、電影、動漫和藝術等，都有類似的現象。

我們永遠都能看到，某些聲稱自己熱愛某一事物的人，只要在那件事物進入大眾視野後，就會頓時失去興趣。

由此可知，他們真正熱愛的並不是那件事物本身，而是那件事物帶給他們的優越與虛榮。

畢竟，如果一個人真心喜愛某樣事物，那不管有多少人喜歡、討厭或不理解這項事物，他都還是會一樣喜愛，不會因此受到任何影響。

由於這個概念並不難理解，所以我想更進一步挖掘，探討催生這種現象背後的緣由：匱乏心態。

匱乏 vs. 富足

匱乏心態的人把這個世界視為一場巨大的零和遊戲，贏家就只有一個，自身的成功必須建立在他人的失敗上。

不可否認，某些時候他們確實是對的，例如賭博、體育競賽。

但是，在多數時刻，世界並不是這樣運作的，我們總能看到雙贏、甚至三贏的局面。

以時尚為例，當品牌設計出兼具美感和品質的服裝時，就能滿足消費者需求，並為自己帶來收益，這是雙贏。

而當媒體將這個品牌推廣給更多人認識時，就能為媒體、品牌和消費者都帶來好處，這就是三贏。

如果我們再把布料製造商、成衣工廠、選品店、型錄拍攝團隊、社群平台、物流公司等，整個產業鏈所有參與者都算進來，那會有多少人可以一起贏？

這種以共贏視角看待世界的態度，就是「富足心態」。

簡單來說，匱乏心態是「你有我就沒有」，而富足心態則是「我們都能一起擁有」。

回到我們一開始的討論，匱乏心態的人之所以會輕易退坑，是因為他們認為，「一旦大眾有了，那我就沒有了，我的獨特性會因此被稀釋，既然如此，我就沒有理由再繼續追求這個無法讓我變得獨特的東西」。

或是還有另一種可能，也就是當事人確實夠喜歡那個東西，以致於不願輕易退坑，這時他會想，「雖然我和大眾都喜歡一樣的東西，但沒關係，我懂的比他們多，我的等級還是跟他們不一樣。」

不過很可惜，這依然是匱乏心態，因為他還是陷入了「我有你沒有的東西，所以我贏你輸」的競爭思維。

相反的，富足心態的人會這樣想，「太好了，這東西終於被更多人看見了，創作者終於得到他應有的回報了，真替他開心！而且一想到有更多人可以體會這件作品帶來的美好，就覺得真是太棒了！」

「對了，既然我對這件作品的理解好像比一般人多，那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好讓大家都能像我一樣，更深刻了解它真正的價值？」

換句話說，匱乏心態關注的是「自身的損失」，而富足心態關注的是「他人的收穫」。

不難發現，匱乏心態會蒙蔽人的雙眼，使人聚焦在與他人比較，而無法全心享受事物本身的美好；但富足心態不同，它不只能讓人享受事物本身的美好，更能讓人感受分享的快樂。

功利主義的回答

或許有人會覺得上述論點太過雞湯，那也沒關係，我們可以試著從功利主義的角度切入，來思考這件事。

試著想像一下，假設我們都抱持匱乏心態，都希望這個好東西不要被大眾發現，那會發生什麼事？

答案是，有很高的機率，創作者會在未來的某一刻，為了生活而低頭，從此消失在市場上，因為很現實的，如果想長久經營某樣事物，光有熱情往往不夠，資金終究不可或缺。

更不用說，一個人長期得不到市場肯定，熱忱與自信多少也會被消磨，甚至可能就此陷入抑鬱，進而導致最糟的結果，例如梵谷。

由此我們便能得知，抱持匱乏心態註定帶來痛苦，因為若作品「不幸」獲得大眾認可，他們就無法滿足「我有你沒有」、「我懂你不懂」的優越感。

反之，若作品「有幸」得不到大眾認可，他們最終也會失去能填補自身虛榮的事物。

有趣的是，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他們都有理由責怪大眾，像是「都是大眾害我無法變得獨特」，或是「都是大眾眼光太差，才會讓創作者撐不下去，害我沒有新作品可以欣賞」。

很有意思吧？

那麼，假如我們都抱持富足心態，都希望這個好東西能被大眾看見的話，情況又會如何呢？

這時，市場會進入正向循環：創作者得到曝光與經濟支持、創作者將資源再投入創作、消費者持續獲得他想要的體驗、消費者繼續推廣、友善風氣吸引更多創作者加入、消費者得到更多更好的體驗⋯⋯

還有什麼比這更棒的事？

富足心態 vs. 獨特性

最後，我想特別補充「獨特性」這件事。

單純希望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並不是匱乏心態，而是人性基本的需求，這非常合乎情理，而且和富足心態也不衝突。

讓我們複習一下兩者的區別：
匱乏心態：我想贏，但你贏我就沒辦法贏。
富足心態：我想贏，而且我們可以一起贏。

所以把獨特性套用到兩者身上的話就是：
匱乏心態：我想變得獨特，但你跟我一樣，我就沒辦法獨特。
富足心態：我想變得獨特，即使你跟我一樣，我們還是可以一起獨特。

後者聽起來很矛盾對吧？但事實上它完全成立。

舉例來說，就算我們和大眾都穿 Uniqlo，但我們也還是能穿出只屬於自己的味道；就算我們和大眾都看《魔戒》，但我們也還是能品出只屬於自己的見解。

假如我們不會因為自己和大眾都穿衣服、看電影，就覺得自己不獨特，只因我們的選擇不同，那基於相同的邏輯，我們也不該因為自己和大眾都穿同個品牌、看同部作品，就覺得自己不獨特，因為我們的觀點不同。

我們必須記得，我們每個人「本來」就是獨一無二的，不會僅因自己和大眾都喜歡某事物，就淡化了自身的獨特性，我們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特別。

反過來說，如果真的僅因自己和大眾都喜歡某事物，就失去自身獨特性的話，那問題就不是出在大眾身上，而是當事人本身缺乏深度。

換言之，「真正決定自身獨特性的並不是外在事物，而是自己」。

只要我們足夠充實，那不管喜歡的事物是否受到大眾追捧，都無法動搖我們的獨特性，因為我們始終都有自己獨到的詮釋。

所以，「富足心態」和「獨特性」完全可以兼得，而這種思考本身也是富足心態的實踐。

結語

總結來說，不論是從品格的角度還是功利的角度，富足心態都會是最好的選擇，而且個體獨特性也不會因此消解。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違反直覺，但很多時候，當我們給予時，不只不會失去，反而還會得到，得到分享的快樂、得到健康的市場——或是可以這麼說，得到美好的內在與外在世界。

我們從不是因為「先擁有，才給予」，而是「先給予，才擁有」，這才是富足的秘密。

也許我們可以從今天開始，就把自己珍藏已久的寶藏分享出去，一首歌、一本書、一部電影——從那刻起，我們就是最富足的人。

Love

P.S.
謝謝那些願意分享我內容的朋友，你們富足的心靈溫暖了我，也照亮了世界。

嗨！大家好，我是 Watson！歡迎來到我的網站：）

今天來和大家聊聊這兩個看似無關的主題：）

前言

也許是長期待在安逸的舒適圈，以致於前陣子聽到「女生穿這麼少不就是為了要勾引人、給別人看嗎？」這類言論時，讓我感到格外震驚。我不禁開始思考，究竟是什麼導致一個人產生如此想法？

我試著站在這些人的角度思索，發現他們的邏輯很可能是，「由於性工作者穿著清涼，是為了吸引男性目光，所以任何穿著清涼的女性，都是為了吸引男性目光才這麼做」。

但若是按照這個邏輯，我們就會得出以下結論，「由於渣男安慰失戀女性，是為了趁機發生關係，所以任何安慰失戀女性的男性，都是為了趁機發生關係才這麼做」；或是「由於警察持槍是為了維持社會秩序，所以任何持槍的人，都是為了維持社會秩序才這麼做」。顯而易見，這樣的邏輯推論並不成立。

我想這些人應該也能輕易看出自身邏輯的荒謬性，那為什麼當內容替換為「時尚」、「服裝」或「穿著打扮」時，原本可以一眼辨識正確與否的陳述，就頓時變得無法理解了呢？

我的答案是：因為他們對時尚有著根本性的誤解。

對時尚的誤解

在他們的觀念裡，穿著打扮就只是個「達成某一目的的手段」，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這個目的可能是遮羞蔽體、保暖防曬、識別身分（如制服或彰顯社會地位）、場合需要（如婚禮、喪禮、面試、運動⋯⋯）、提升自我表現與他人評價（這有多項科學證據支持，我也曾撰文詳述），以及前文提及的吸引他人目光等等。

確實，這些都是許多人穿著打扮的理由，這也反映出服裝「理性」的一面。然而，隨著時代發展至今，服裝也漸漸展現出它「感性」的一面。

對那些熱愛服裝的人來說，他們之所以打扮自己，既不是為了生理上的舒適（反而常為自己帶來不適，如夏日仍多層次穿搭），也不是為了順應某些社會規範（反倒經常打破傳統），更不是為了吸引他人目光（這只是自然產生的結果，並非刻意為之），而僅僅是想藉由服裝做自己、表達自己而已。

對他們而言，身體是畫布、服裝是顏料、思想是畫筆，他們透過服裝揮灑自己的想法與創意，完成一件件我們稱為「穿搭」的作品。這些作品風格各異，有的凸顯身體，有的隱蔽身體，但不論是哪種風格，它們都像許多偉大的藝術一樣，創作過程全然是純粹、自娛、無所為而為的。

換言之，這時的穿著打扮，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為目的服務的工具。

誤解催生物化

回到我們一開始的討論，那些人之所以會在陳述主體為「時尚」、「服裝」或「穿著打扮」時，思考變得遲鈍，就是因為他們對穿著打扮的理由做了過於狹隘的假設，僅考量到服裝的理性層面，忽略了它的感性層面，才會陷入明顯可見的邏輯錯誤，甚至問出「如果不是為了吸引他人目光，那是為了什麼？」這類失去赤子之心的「大人式提問」。

這種對服裝的不理解乍看之下似乎無傷大雅，但正如文章開頭的例子，這份不理解無疑助長了性別歧視與物化。

假如我們不明白，一個人穿著打扮完全有可能是為了自己，那我們就容易捷思的認為，那些在外表上花心思的人，都是為了得到我們的目光，進而否定他們的主體性，甚至以「施惠」、「肯定」等理由，來合理化自身的不當凝視或肢體接觸。

時尚與包容

另一方面，了解時尚也有助於培養對事物的包容力，進而減少歧視的發生。

舉例來說，當我們在各大時裝秀上都看到男模自在演繹陰柔元素時，例如：絲質襯衫搭配珍珠項鍊、繽紛色調、紗和蕾絲、裙子和洋裝、高跟靴和 Mary Jane 等，自然就不會對這麼打扮的男性感到詫異，更不會使用「娘娘腔」或「怪裡怪氣」等具歧視性的字眼。

不僅如此，若我們對時尚史稍有認識，就會驚訝的發現，時尚史幾乎可說是女性對抗父權社會的抗爭史。

從 1900 年代象徵 New Woman 的「Gibson Girl」，以及從束腹中解放的腰身；20 年代的「Flapper」，以及升高至膝下的裙襬；30 年代 Coco Chanel 和 Marlene Dietrich 率先穿起褲裝；40 年代比基尼正式問世；50 年代女性褲裝終於普及；60 年代的迷你裙和「吸菸裝」；70 年代的「Big Look」、「wrap dress」和長褲套裝；80 年代的權力著裝，以及山本耀司和川久保玲包裹女性身體的寬鬆輪廓；一直到 2016 年那件以 Chimamanda Ngozi Adichie 著作為靈感的「We Should All Be Feminists」T-shirt⋯⋯

任何一個有同理心的人只要知曉這一艱辛進程，肯定會對處於弱勢地位的女性釋出更多溫柔與尊重，甚至進一步為她們發聲。

綜上所述，懂時尚確實能改善性別歧視與物化。

結語

時尚從不停止創新，而創新的基本前提是包容，因此，時尚不只是布料與身體互動的藝術，更是培育包容的沃土。

我們不必成為時尚專家，只要以開放的心態對它保持好奇，並不時汲取相關資訊，就能讓包容的種子發芽茁壯。如此一來，不只是性別議題，就連審美、種族、宗教和政治立場等其他面向，也都能營造出更友善的環境與氛圍。

懂時尚，不僅能創造視覺上的美，更能創造精神上的美。

Love

P.S.
本文首圖取自電影《阿爾及爾之戰》（The Battle of Algiers，1966），圖中女性確實透過改變穿著打扮來取悅男性，不過，她之所以這麼做，其實是為了達到一個更崇高的目標 ——協助革命行動。

她的任務是順利通過哨口，並在指定地點放置炸彈，而這就形成了一個弔詭的結果：當男性越是物化她、越是否定她的主體性時，反而更強化了她的主體性，讓她更有機會完成使命、實現自我。

藉由這個例子我們可以得知，即便一個人是為了吸引他人才穿著打扮，也不代表他就在自我物化。吸引注意，未必等同放棄主體。

退一步說，就算有人真的在自我物化，那我們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也應該避免滿足他這種不健康的渴望，並盡可能幫助他看見外表之外的價值，相信這會是更溫暖、也更成熟的選擇。

P.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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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來和大家聊聊這個許多人都曾有過的疑惑：）

時尚真的很膚淺嗎？

伸展台上模特兒隨著音樂魚貫而出，身材高䠷、面容姣好的他們踩著自信的步伐，以最完美的姿態展示一件件華美至極的服裝。這是多數人對時尚的印象。

不過，這光鮮亮麗的外表再加上高不可攀的定價，卻也常讓人將時尚貼上「膚淺」、「浮華」、「奢靡」等負面標籤。更不用提在某些人眼中，時尚的存在不過就是為了滿足人類的虛榮與炫耀心理，幾乎毫無價值可言。

然而，事實真是如此嗎？時尚真的這麼膚淺嗎？

跳脫思考框架

也許長期關注我的朋友會很直覺的認為，我一定會堅決反對這樣的論點，但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我的確同意這樣的說法。不過，更確切的說，針對「時尚是不是很膚淺？」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呢？讓我以大家比較熟悉的電影為例來做說明。相信看過《駭客任務》（The Matrix，1999）這部經典電影的人應該不少，但同樣是看《駭客任務》，有些人在看完後只覺得 Neo 很帥、子彈時間很酷，就沒有其他任何感想了。

相反的，有些人在看完後，不只覺得 Neo 很帥、子彈時間很酷，更開始思考當中提及的哲學議題，例如「缸中之腦」、印度哲學的「摩耶之幕」（Maya）、笛卡爾的「惡魔」和「我思故我在」，以及阿波羅神廟的「認識你自己」等等。

對這些人來說，這兩個多小時的聲光體驗，不僅是感官上的短暫愉悅，更是思想上的長遠衝擊。這就像是一把鑰匙，為他們開啟了通往哲學世界的大門。

同樣的，時尚也是如此。以山本耀司的設計為例，有的人穿上它只是為了向他人證明自己的品味與財力，並沉浸在「我懂的比你多」、「我的衣服比你貴」等無聊的優越感中。毫無疑問，對於這樣的人，我確實也認為相當膚淺。

但另一方面，有的人在被它獨特的外表吸引後，就開始試著了解設計師之所以這樣設計的原因，進而理解到，原來這種帶有男裝氣息的女裝是為了遮蔽女性身體，以保護她們免受男性眼光的侵擾，它是專門為了獨立自主的女性而設計的。

不僅如此，若再更進一步探究，我們還能從大師身上學到他非凡的創作理念，例如，即使遭受批評，仍堅持做自己、不斷打破既有規則，甚至到最後大家都接受了他的作品、而他也成為規則時，他更毫無畏懼的打破原先的自己。

對於這樣一群人來說，時尚絕不是拿來曬優越的工具，因為他們甚至不需要真的穿上這些服裝，就能從中獲得啟發。當然，如果他們穿上了，那也不過就是為了更接近心目中理想的自己，或是對設計師理念的認可與贊同而已，出發點跟前者天差地別。

透過上述例子，我們可以發現一個簡單卻常被忽略的事實：一樣事物是否膚淺並不取決於它本身，而取決於我們如何看待它。

這個觀點不只適用於娛樂性強的電影和炫耀性強的時尚，同樣也適用於那些看起來很有深度的事物。

比方說，有些人看展並不是真心想充實內涵、提升自我，只不過是想在社群媒體上拍照打卡，讓他人覺得自己很有文化素養；有些人看書並不是真心想拓展知識、自我改進，只不過是想在社群媒體上營造形象，讓他人覺得自己很有書卷氣息。

因此，與其問「時尚是不是很膚淺？」「看展是不是很膚淺？」「看書是不是很膚淺？」「看電影是不是很膚淺？」等，這種將焦點聚焦於事物本身的錯誤問題，倒不如問，「『我』是不是很膚淺？」

如果一個人不帶偏見且對世界充滿好奇，那即便是看上去通俗膚淺的事物，他也能透過持續挖掘，來找出背後的深刻之處；如果一個人總沉醉於他人欽羨的眼光，那即便是明顯能啟發生命的事物，也只會淪為虛榮心的奴僕。

簡而言之，事物優劣的真正關鍵，其實在於我們自己。

另外，值得補充的是，就算一個人並不熱衷於填補自身虛榮，但若他總在深入了解前，就粗淺的依據外在表象妄下判斷，那就我個人來看，這也依然是個膚淺的人。

而且很諷刺的是，當這種人不假思索的指責某一事物很膚淺時，正好反映了他自身的膚淺。

我們不該忘記，這個世界遠比目光所及還大，有太多有趣的東西值得我們深究探索，如果只因為虛榮心或眼前表象而感到滿足，並因此失去滋養生命的機會，那不是非常可惜嗎？

結語

最後，正如本文首圖所表達的那樣，這張圖來自於 Thom Browne 2023 秋冬系列，該系列以經典著作《小王子》為主題，並傳達「孩子看見的東西比大人更多」的觀點。

秀場上除了有許多充滿童趣的設計以外，當時裝秀進行時，旁白也說著，「大人只能看見眼前的事物」、「唯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以及「真正重要的事物是肉眼看不見的」等，啟發人心的句子。

總之，就算無情的時間會為我們的外表帶來不可磨滅的變化，但至少我們可以努力讓心中的小王子永遠保持那純真的模樣。

Love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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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來和大家聊聊經過科學證實的時尚心理學：）

服裝不只是服裝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最後一笑》（The Last Laugh，1924）這部電影？擔任高檔飯店門房的主角，總是穿著氣勢十足的華麗制服，神氣的走在街上，並自信驕傲的完成工作。直到有一天，他被降職為洗手間服務員，為他的人生帶來沉重打擊。

不過，我今天並不是要和大家聊電影，而是想探討服裝對我們心理所造成的深刻影響。

在《最後一笑》這部片中，有幾個特別耐人尋味的場景。首先是主角身著制服時，街坊鄰居們個個都對他畢恭畢敬，彷彿他是什麼身份顯赫的大人物一樣。但事實是，他們都住在同一個不算富裕的社區，彼此的社會地位十分接近。

另一個值得留意的是，主角收到降職通知時的反應。不願接受這一痛苦事實的他，身上的制服甚至是由其他人脫下的。而在制服被脫掉後，他有如失了魂一般，先是絕望的低頭看著身上樸素的衣著，再以極度渴求的眼神望向那件閃爍耀眼光芒的制服。

最後一點則是他對制服的異常執著，這讓他不惜犯法也要把制服給偷回家。

很顯然的，由於這是一部電影，所以為了達到理想的戲劇效果，在整體呈現上難免會有些浮誇（更不用說它還是默片）。但就算自由奔放的藝術表現得比較誇張，嚴肅謹慎的科學也還是向我們證明了，在現實生活中，服裝確實會對當事人以及旁觀者的心理產生巨大影響。

服裝對自身的影響

心理學家 Adam 和 Galinsky 曾做過一項名為「著裝認知」（enclothed cognition）的研究。簡單來說，因為我們常把醫生及科學家穿的實驗室白袍和「專注」、「謹慎」、「細心」等特質連結在一起，所以他們就想知道，當人們穿上實驗服時，是不是真的就能提升注意力相關任務的表現。

為了找出答案，研究人員讓受試者進行「斯特魯普任務」（Stroop task），也就是請他們快速指出電腦螢幕上的一系列字詞是藍色還是紅色，只不過當中會有以藍色呈現的 red 和以紅色呈現的 blue 等干擾出現，以評估他們的選擇性注意力。

結果顯示，跟沒穿實驗服的人相比，穿上實驗服的受試者犯錯的次數大約只有一半左右。

但研究還沒結束，在接下來的實驗中，他們把受試者分為三組，研究人員請第一組受試者穿上實驗服，並告訴他們那是醫生在穿的。而第二組受試者也穿上了同樣的實驗服，不過這次研究人員告訴他們，這件白袍是畫家在穿的。至於第三組受試者則沒有穿上實驗服，只有看到一件研究人員說的醫師袍擺在桌上而已。

接著，研究人員請這三組受試者以最快的速度比較四組圖片，每組圖片都有兩張幾乎一樣的圖，只有四個地方有細微的差異。

最後，研究人員發現，穿上醫師袍的第一組受試者找出最多的不同，而看見醫師袍的第三組則因為啟動效應（priming effect，又稱促發）的關係，表現優於穿上畫家袍的第二組。

這個結果不僅說明了，穿上醫師袍可以強化我們的持續性注意力，更帶給我們一項重要啟示：如果想讓服裝發揮最大的威力，那就必須真的穿上它，而且這件單品還要具有與任務相關的象徵意義才行，兩者缺一不可。這就是「著裝認知」的運作原理。

當然，我們平常可能不太有機會穿到實驗室白袍，但我們還是能把這項原理運用在日常生活中。

比方說，我們可以在上台報告時穿西裝外套、進行創意工作時戴畫家帽、從事球類運動時穿明星球員的球衣、旅遊渡假時穿夏威夷襯衫等等，這些都能幫助我們提升表現，或更進入狀態。

服裝對他人的影響

正如《最後一笑》所演的那樣，服裝不只可以為穿著者本身帶來影響，更能改變他人的態度與行為。

舉例來說，在一項實驗中，研究人員安排一位男性在不同的地方闖紅燈過馬路。在一半的情況中，他身著筆挺的西裝；而在另一半的情況中，他則穿著工作服。結果發現，當他穿西裝闖紅燈的時候，跟他一起闖紅燈的人數是穿工作服時的 3.5 倍¹。

另外，一項關於教師穿著風格的研究指出，不論是男老師還是女老師，他們的穿著風格都會顯著影響學生的看法。具體來說，當老師打扮得比較正式時，學生就會覺得他們比較有學問、有條理；相反的，當老師穿得比較休閒時，學生就會覺得他們比較親切、有同理心、可以通融²。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服裝的風格以外，服裝的質感也同樣會影響人們的認知。

研究表明，當穿著有高檔品牌 logo 的襯衫或毛衣時，在社會互動上就會更有優勢，例如：他人會更容易答應無償問卷調查、向他人募款時的金額會更多、人資主管會給予更高的評價與薪資³。

不僅如此，還有一項研究顯示，即使是同樣一個人，但當他穿上看起來比較貴的衣服時，我們就會覺得，他比穿著看起來比較便宜的衣服時，還來得更有能力。而且這個判斷是在瞬間就產生的，只花了不到 0.2 秒。此外，就算研究人員提供金錢獎勵，要求受試者忽略圖中人物的服裝，也還是得到一樣的結果⁴。

結語

上述種種都說明了，服裝的功能並不只是單純的遮羞蔽體和保暖防曬而已，更具有肉眼不可見的強大威力——提升自我表現與他人評價。由此，我們便能輕易得知穿對衣服的重要性。

不過，很可惜的是，我們的文化似乎認為，穿著打扮是件極為膚淺的事，或至少是件沒有必要投注時間心力在上面的事。

這讓人感到有些遺憾，畢竟，很諷刺的，那些抱持這類想法的人，往往在不知不覺中（或是說在短短的 0.2 秒內），受到他們嗤之以鼻的服裝的影響。

我想，只要我們足夠聰明，應該就可以從各類研究中學到寶貴的一課：如果我們就是無可避免的會受服裝影響的話，那不如就反過來利用它，讓它成為我們最棒的武器。

在英文中，“smart”這個單字除了有大家都知道的「聰明」之意，更有「時髦」的意思，所以，就讓我們一起當個 smart 的人吧！

Love

註：

1. 此研究標題為《Status factors in pedestrian violation of traffic signals.》，由Lefkowitz、Monroe、Blake、Robert R.、Mouton 和 Jane Srygley 等人提出。 ↩︎
2. 這項研究名為《Some Effects of Teachers’ Styles of Dress.》，研究人員為 Steven A. Rollman。 ↩︎
3. 此研究由 Nelissen 和 Meijers 提出，標題為《Social benefits of luxury brands as costly signals of wealth and status》。 ↩︎
4. 此研究名為《Economic status cues from clothes affect perceived competence from faces》，由 Oh、Shafir 和 Todorov 等人提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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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來和大家聊聊，到底該不該在家穿狀況欠佳或沒那麼喜歡的衣服：）

節儉等於委曲求全？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跟我一樣，從小就被灌輸「只要這件衣服還能穿，那就算不喜歡了，或是有點破損或髒污，也還是可以在家穿，反正又不會有人看到，有什麼關係？不要隨便丟掉，不可以這麼浪費」等等的觀念。

毫無疑問，節儉的確是種美德，不過，值得思考的是，「勉強自己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穿上不會讓自己開心的衣服」，這樣的行為真的算是節儉嗎？難道節儉意味著委曲求全嗎？

就我個人來看，節儉的定義應該是「盡可能的發揮一項物品的最大價值，並將資源做最有效的利用」。

例如，對有在玩植栽的人來說，就可以視自身情況把無法再使用的籃球改製成盆栽，這樣就賦予了無用之物二次生命，同時還可以省下買盆栽的錢，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節儉。

但是，對一個沒有植栽熱忱的人來說，把不能再打的籃球改製成盆栽擺在家裡，不過就是為做而做，不只會白白花費時間心力與購買植物的錢，還會佔用有限的空間，精神當然也不會得到滿足。

如此不僅無法創造任何價值，甚至還會浪費其他資源，造成整體價值的減損。與其這樣，那還不如一開始就捐給有需要的人，或是果斷丟棄，都會來得更好一些。

同樣的道理，在經濟許可的情況下，如果穿上一件衣服後，沒辦法讓自己的心情變好，反而還讓自己的心情變糟的話，那其實就可以直接拿來當抹布或浴室踏墊了，這樣才能真正發揮它的價值，也才合乎我們對節儉的定義。

「沒有人」並不是真的沒有人

我們必須意識到，所謂的「時尚」，有相當大的價值在於帶給我們快樂，而這個快樂並不是源於旁人的讚美或羨慕的眼光，而是無關乎他人的「自我滿足」。這也就是說，就算沒有任何人看到，也還是無法減少美好服裝帶給我們的喜悅，當然也無法降低糟糕服裝帶給我們的沮喪。

試著想像一下，即使今天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家，但穿著狀況良好的 T-shirt，感覺肯定會比穿著領口鬆垮、衣身發黃且四處破洞的 T-shirt 來得好吧？

再舉個極端一點的例子，在撇除特殊癖好的情況下，一個直男穿上薄紗上衣配性感吊帶襪，我想不管有沒有人看見，當事人內心的感受應該都一樣複雜吧？

這就是時尚的力量（有關這點可以參考先前分享過的《時尚的哲學》和《古怪的身體》，相信絕對能得到更深刻的理解）。

因此，重點並不在於有沒有被其他人看見，因為就算其他人沒看見，「自己」也會看見，而我們是無法欺騙自己的。

觀念的更新

由此，我們便能得知，長輩給我們的觀念其實是建立在錯誤的基本假設上，也就是「穿著打扮是為了別人，而不是自己」。所以，既然這項前提不為真，那這個「在家穿很爛的衣服也沒關係」的論證自然也不成立了。

或是我們可以這樣理解，長輩的論點隱含著兩種意涵，一是「我重視他人眼光勝於自身感受」，二是「我愛衣物更勝於自己」（也就是寧願讓自己不開心，也不願意淘汰狀況欠佳的衣物），而這兩者似乎都不符合多數人的價值觀。

顯而易見，長輩的觀念是由當時的時代背景所導致，這一思考方式有助於他們在那種艱苦的環境下更好的生存，同時也符合我們對節儉的定義。

比方說，一件衣服給五個小孩輪流穿到爛，其所省下來的錢或許可以供全家人吃好幾頓飯，而這樣的總體價值當然就會是正的，這也正是我在前文的論述中，特別提到「在經濟許可的情況下」這個前提的理由。

只不過，現在的社會早已和過去大不相同，多數人的生活應該都不至於像以往一樣困窘，因此，不論從節儉的角度來看，還是從時尚的角度來看，長輩的觀念都已不再適用。

所以，適時指出過時的觀點確實有其必要，我相信充滿慈愛之心的長輩們也會很高興我這麼做的。

最後，祝福各位，不論是否有人看見，永遠都能成為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樣子。

Love

註：
本文首圖取自 FEAR OF GOD 的家居服系列，非常帥氣，但要價不菲，一件背心大約要 125 鎂，長褲約為 295 鎂，也許能力許可的朋友可以嘗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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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來和大家聊聊秋冬必備的帽 T！

前言

帽 T 作為秋冬最熱門的單品之一，不只在實用性上既保暖舒適又有型好搭，就連在文化性上也都有其特殊地位。

時尚史學家 Laura McLaws Helms 曾表示，帽 T 可能是最能代表反體制與反社會概念的服裝。事實上，位於鹿特丹的博物館 Het Nieuwe Instituut 就曾於 2019 年舉辦過一場名為“The Hoodie”的展覽，探討其所承載的文化意涵，並讓穿著帽 T 的人免費入場參觀。

接下來，就讓我們好好了解這個平凡中蘊藏著不平凡的單品吧！

帽 T 的歷史與文化

基本上，我所能找到最早的連帽上衣可以追溯到西元前三至一世紀，以及西元一至三世紀的兩尊小雕像。不過，與其說它是「連帽上衣」，倒不如說它是「連帽斗篷」會來得更貼切。

若要以現代意義的帽 T 來當標準的話，那麼最早出現的大概就是這件西元 600 到 900 年間的兒童連帽衫了。總之，不論是連帽斗篷還是連帽上衣，這樣的設計都可以保暖、防寒，也能防曬、防沙，相當實用。

時間快轉至現代，1930 年代早期，Champion 開始製作衛衣，根據該公司前總裁 Harold Lipson 表示，之所以會在衛衣上加入帽子的設計，是為了幫助運動員和勞動工作者抵禦惡劣的天氣。

具體來說，當時在冷凍倉庫工作的人，以及即使在冬天也必須於戶外工作的樹木醫生（tree surgeon），都需要比長版內衣更保暖的服裝。此外，Champion 那時也正與高中合作，以評估他們的服裝需求。

最後，Champion 順利做出厚實的帽 T，讓運動員們能在天氣欠佳的情況下於場邊穿著。後來，這些運動員開始把自己的訓練服給他們的女友穿，這也讓帽 T 從原本的實用裝束變成了一種個人風格。

1976 年，電影《洛基》（Rocky）上映，當中 Sylvester Stallone 穿著帽 T 訓練時的模樣，使這款單品成為中性運動服的代表。而也差不多在這時候，帽 T 與充滿反叛精神的街頭文化結下了不解之緣。

1970 年代中期，嘻哈文化開始在紐約街頭發展，根據塗鴉藝術家 Eric Felisbret 的回憶，帽 T 大約在 1974 或 1975 年時出現於塗鴉圈，因為它不僅便宜又保暖，更能幫助穿著者在非法塗鴉時保持低調。另一方面，霹靂舞者們穿它則是為了在跳舞前，讓身體保有一定的溫度。

除了前述兩者之外，帽 T 也是滑板愛好者的好朋友。80 年代早期，由於滑板公園的缺乏，所以滑手們就會在任何能滑的地方滑滑板——不論是否合法。滑手 Jocko Weyland 表示，作為一個滑手，你常會偷偷摸摸的，而這時帽 T 的帽子就是隱藏身份的最好方式。

時間繼續推進，1992 年，電影《Juice》的海報大大印著饒舌歌手 Tupac 穿帽 T 的樣子。隔年，嘻哈團體武當幫（Wu Tang Clan）推出首張專輯《Enter the Wu-Tang (36 Chambers)》，其封面造型同樣也以帽 T 作為主角，這些都再次強化了帽 T 與街頭文化密不可分的關係。值得一提的是，“hoodie”一詞也差不多是在這時開始普及的。

另一方面，帽 T 易於隱匿的特色也讓它成了搶匪（stick-up-kids）與扒手的最愛。因此，在紐西蘭及澳洲的部分地區，就有商場或店家會實行「禁穿帽 T 區」，以避免商品遭竊。

而這樣的負面聯想更曾牽涉到嚴肅的種族議題。2012 年，由於身著帽 T 的非裔少年 Trayvon Martin 遭射殺身亡，美國爆發了名為“Million Hoodie March”的示威活動，組織者表示，一個穿著帽 T 的黑人，並不會自動變成一個可疑的人，他們想終結種族歸納（racial profiling）。

其中一名參與者則說道，他在紐約街頭行走時也有類似的經驗，作為一個身穿帽 T 的黑人，會被投以十分難以置信的可疑眼光，有些人會把他們的包包抓得更緊。

除了一般民眾以外，知名球星 LeBron James 也在推特上發布熱火隊穿帽 T 的照片，並 hashtag #WeAreTrayvonMartin，以表示支持。

同樣在網路上掀起話題的還有由藝術家 Nikkolas Smith 所合成的圖片。2013 年 7 月，在射殺 Trayvon 的 George Zimmerman 被判無罪後，他將 Martin Luther King Jr. 後製成穿著帽 T 的樣子，引起人們深刻反思。而《時代雜誌》也以帽 T 作為封面，針對這起事件做專題報導。

時至今日，這款生活中隨處可見的單品，已經被注入了各種不同的意義，而不論我們穿它的理由是什麼，它的故事都將隨著人類歷史繼續流傳下去。

單品推薦

最後，就來為各位推薦幾款我認為本季還不錯的單品。先讓我們從比較簡單基本的款式開始。首先是這款來自 Helmut Lang 的 logo 帽 T，簡潔現代的設計不論多久都不會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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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這款 A.P.C. 的帽 T，它採用插肩與半拉鍊設計，而下擺處也有可調節的抽繩，至於口袋的部分則是改在兩側，是款看似普通但實則細節滿滿的優質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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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來自 Undercover 的款式，品牌以自身拿手的圖像為平凡的帽 T 注入活力，並呈現出標誌性的詭譎氛圍，非常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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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眾品牌 TOMBOGO™ 的這款帽 T 以絨面材質搭配清爽的顏色，在保暖的同時巧妙消解了冬天的沉重感，而黃色的拉鍊更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整體感覺十分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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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款 ERL 的拼色帽 T 採用粉嫩的色調，非常適合熱情活潑或是勇於嘗試的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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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這次的分享，希望你們會喜歡：）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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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內容將以圖文方式呈現，若偏好觀看影片的朋友，歡迎點擊連結查看。

由於這次討論的內容較多，所以將分成上、下兩個部分來進行說明，本文為下篇，若還未閱讀上篇的朋友請點此前往查看，謝謝！

前言

在上篇文章中，我們談到時裝秀開始前所能進行的思考。接下來，就讓我們來看看時裝秀開始後，所需要思考的內容吧！

時裝秀開始後

出場順序

首先，第一個是出場順序。一般來說，一場秀最重要的就是第一套和最後一套造型。前者起到為系列定調的作用，而後者則是畫龍點睛的亮點，通常會最具藝術性。

除了把焦點放在這兩套以外，我們也能注意，從秀場開始到結束時，服裝造型上出現了什麼樣的變化？它可以分成幾個部分？有沒有起承轉合？

以上篇文章提到的 Études 2020 年的秋冬系列為例，這場秀的出場順序先後是「以《魔鬼終結者 2》為靈感的造型」、「以《奇幻星球》為靈感的造型」以及「以我們所面臨的現況為靈感的造型」，以此講述「我們的未來有反烏托邦的可能，也有烏托邦的可能，但最後的結果為何，則由活在這個當下的我們自行決定」。而這樣的安排也呼應了《魔鬼終結者 2》中的台詞與寓意，“The future’s not set. There’s no fate but what we make for ourselves.”

想像一下，假設品牌沒有在出場順序上下功夫，而是讓「魔鬼終結者 2」、「奇幻星球」和「現況」等三種造型隨意穿插交錯，那這樣會不會讓觀眾覺得很莫名其妙，完全無法理解品牌想表達的訊息。

音樂

第二個要注意的重點是音樂。音樂的魔力無須贅述，不論是樂器的音色、節奏的快慢還是旋律的起伏，都會對我們的情緒產生極大的影響。所以很理所當然的，秀場上所使用的音樂，也都與設計師想傳遞的概念息息相關。

一個顯著的例子可以在 Undercover 2019 年春夏系列中看到，這場名為《The New Warriors》的秀是對電影《殺神輓歌》（戰士聯盟幫，The Warriors）的致敬。簡單來說，電影裡有各種不同穿著風格的幫派，而高橋盾也以此為靈感來創作。

他總共打造了八種不同風格的幫派，首先登場的是以片中主角團為靈感的造型，而音樂的部分則直接使用電影中的配樂，以點名主題。至於在此之後出場的七個幫派，也都有各自所屬的音樂，來彰顯他們的穿著風格。最後，所有幫派同時出場，此時，品牌再次使用《殺神輓歌》的配樂（並非開場那首）來做收尾，堪稱完美。

為求方便，稍後的範例我都會盡量以這場秀，或是先前提過的秀來做說明，否則若每個看點都要重新介紹並解釋不同主題與相關背景的話，那篇幅就會變得太過冗長。

妝髮

接著，第三個重點是妝髮。有關妝髮在整體造型中的重要性，相信應該不用我多說，畢竟，如果它不重要的話，那男生出門就不用抓頭髮，女生出門也不用化妝了。

具體來說，同樣一個人，留光頭的時候和留長髮的時候，給人的感覺絕對不會一樣。化妝當然也是，同一個人化淡妝和化大濃妝，展現出來的風情肯定也不會相同，更不用提化小丑妝或藝伎妝了，那甚至還可能會讓人完全認不出原來的樣子。由此可知，設計師會根據他想呈現的感覺來做出對應的妝髮。

我們可以看到《The New Warriors》中的第二個幫派，模特兒化著蒼白的底妝和煙燻眼妝，髮型的部分也相當前衛，整體妝髮與以黑色為主的服裝搭配的恰到好處，散發出十足的哥德氣息。同樣的道理，其他幫派也都有與其造型相稱的妝髮。

模特兒的選角與表演

再來，第四個重點是模特兒。這部分包含了模特兒的選角，以及他們的舞台表演，包括台步、走位，有時候甚至需要跳舞或表演。

先來講選角的部分，每個人的長相、身材、膚色和氣質都不同，所以品牌會針對當季內容來選擇適合的模特兒。以上篇文章提到的 Pyer Moss 2021 年秋冬的高級訂製服系列為例，這季的主題是頌揚黑人成就，因此選擇的模特兒自然都是黑人，如此才能更有效的凸顯主題。

接下來是舞台表演，首先是台步。一般來說，模特兒都是面無表情的走著你想像中那種氣勢十足的台步。

但有時候，設計師會為了營造出他想呈現的氛圍，而故意讓模特兒走的比較慢、或是走很誇張的步伐等等；也有時候，設計師會讓模特兒露出燦爛的微笑，各種情況都有可能發生，這時我們就可以用設計師的思維來思考，「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

同樣以上篇文章提過的 Alexander McQueen 2009 年秋冬系列為例，模特兒走台步的速度明顯比一般的秀還來得慢，更會在定點時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奇怪動作，這些都呼應了諷刺消費主義和傳統時尚的主題，以慢來反對快，以古怪來揶揄高冷。當然，誇張的妝容在這裡也起到了相當關鍵的作用。

除了台步以外，模特兒有時也需透過特殊的走位或表演，來幫助設計師更好的傳達理念。例如《The New Warriors》中的走位就有別於以往模特兒一個接一個、魚貫而出的形式，而是一次只出現一個幫派，而且走位的路線也相對複雜，看起來就像是漫無目的的隨意走動。這樣的呈現方式反映了電影中人們四處逃亡流竄和追殺的樣子。

至於表演的部分，則可以參考上篇文章提及的 Nicholas Daley 的 2020 年春夏系列，他讓模特兒邊走秀邊演奏樂器，以一個非常簡單明瞭的方式點出主題和靈感來源。

服裝

接著，我們看到第五個重點，也就是最重要的「服裝本身」。針對這個重點，我們可以運用之前在穿搭教學中學過的，服裝的三大構成要素，也就是「顏色」、「版型和剪裁」以及「材質和質地」。

我們可以從這三個層面下手，問自己一些問題，例如，「為什麼要用這個顏色？」、「為什麼使用這個印花？」、「為什麼採用這種廓形？」、「為什麼選用這種材質？」、「為什麼設計這種款式？」以及「這樣的設計是想傳達什麼訊息？」等等。

其實這些問題我在上篇文章中就已經有稍微提過了，但我們還可以再更進一步的問，「這場秀的服裝彼此間有什麼共通性？」、「有沒有不斷重複的元素？」、「有沒有特別顯眼的亮點？」、「這些重複的元素和亮點代表著什麼？」

若想再更專業一點的話，則可以問自己「有哪些元素是延續前幾季的設計？」、「和以往的秀相比，有沒有什麼明顯的突破或差異？」、「如果有以往就出現過的內容，或是不曾出現的改變，那它們有沒有更好的幫助設計師傳達這季的主題和理念？」、「舊元素的出現會讓人覺得了無新意嗎？還是以一種有趣的方式重新演繹？」、「新元素的出現會讓人覺得耳目一新嗎？還是會讓人覺得與品牌形象衝突？」

同樣以《The New Warriors》為例，第一個幫派的背心、頭帶、串珠裝飾、大 buckle 皮帶，以及單穿背心和外套的穿法，都與片中主角團的造型十分相近，非常明顯是為了點名主題。

此外，每個幫派都有其代表性的元素，例如第三個幫派的蘇格蘭格紋（tartan）、哥德字體和高筒襪，以及第五個幫派的機車褲和手套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每個幫派的風格都大相徑庭，但除了第六個幫派以外，其他七個幫派或多或少都使用了高橋盾標誌性的圖像設計。這不僅清楚表達了各幫派的「教義」，例如動漫宅男幫和特攝片幫，更說明了設計師的功力之高強，不論風格差異多大，都還是能以自身獨有的方式將其串連，維持一致性。

道具

下一個重點是道具。雖然並不是每場秀都有道具，但一旦它出現，就會是個非常好的提示，能有效傳遞難以在服裝中呈現的訊息。

例如《The New Warriors》中的動漫宅男幫 Bloody Geekers，雖然服裝上的幫派名稱已經點出了他們嗜血的特色，但卻還不夠具體，因此，他們手上的鐵鎚就是個相當棒的輔助說明，讓我們知道這不是群普通的宅男，而是充滿危險、甚至有暴力傾向的宅男。

另外，在秀場結束，全體模特兒出場時，每個幫派都拿著印有自身幫派名稱的旗子，成功透過道具再次強調主題。

表演

最後一個重點是表演。不過，這裡所說的表演並不是剛剛提到的模特兒表演，而是指由專業人員所進行的演出，它可能是舞蹈、唱歌或演說等等，總之他們不需要走秀，就只是單純表演。

跟道具一樣，表演也不是每場秀都有，但只要有的話，那就會是個非常好的秀場解讀幫手。以前文提及的 Pyer Moss 2021 年秋冬高級訂製服系列為例，品牌請黑豹黨（Black Panther Party）前領袖 Elaine Brown 在開場前進行演說，講述黑人勇敢爭取權利的輝煌奮鬥史，為本季主題定調。

隨之登場的是由黑人組成的樂團、舞者和歌手，時裝秀正式開始。透過氣勢十足的音樂、舞蹈和饒舌，他們展現出源源不絕的活力與能量，就算是不知道本季主題的人，也會為這群才華洋溢的非裔人士所吸引，並開心的享受這場表演，而件事本身就是本季主題的最佳體現，也就是「讓更多人了解黑人的成就」。

模特兒離場後，隨著歌手不斷覆述的“I’m the king of New York.”，舞者們登上台階並圍繞成一個圈，象徵著力量與團結，同時也呼應了開場前的演說，可謂完美。

以上就是時裝秀開始後要思考的內容，同樣為各位稍作整理，分別是：

1. 出場順序。
2. 音樂。
3. 妝髮。
4. 模特兒的選角與表演。
5. 服裝。
6. 道具。
7. 表演。

結語

相信透過上述說明，大家應該都對如何看懂時裝秀有一定的概念了，而不是像以往一樣只停留在表面而已。不過，需要補充的是，所謂的「看懂」，指的是「理解設計師想表達的訊息」，而不是「看懂每個創意決定」，這兩者間有著相當大的差異。

以電影為例，當我們說「我能看懂這部電影」時，指的通常是「我能看懂它的劇情」，或是「我能領會它的弦外之音」，而不是「我能清楚告訴你每個鏡頭這樣拍的原因」。同樣的道理，除非是設計師本人，否則我們實在很難將秀場上出現的一切都正確無誤的剖析透徹。

舉例來說，我在 Études 2020 年秋冬系列的解析影片中提到，當中有幾套造型我實在看不太出來它們跟這次的主題有什麼明顯的關係，此外，我也不太懂為什麼它的音樂從頭到尾都沒換過。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能讀懂設計師想傳遞的核心訊息。

因此，重點並不在於能否了解設計師所做的每個創意決定，而是理解他們想透過這些元素傳達什麼樣的理念。這才是所謂的「看懂」，而不是用一個不可能達到的嚴苛標準來為難自己，甚至讓自己失去信心。

總之，希望能透過這次分享，讓大家對時尚有更深的認識，真正領略它的本質、真正感受它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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